鹧鸪天·代人赋

原文

译文

夕阳西下、寒鸦归巢，满目的萧索令人满怀愁绪；池塘边柳树新绿，却显得格外温柔。

倘若眼前没有这离别的怨恨，真不信人间的思念会使人白了头。

柔肠已经寸断，粉泪难以收止。

因为刻骨的相思，又重新登上了那座小红楼。

明知视线已被青山遮断、望不到心上人，却仍然不由自主地一次次倚栏远望。

注释

• 晚日寒鸦：夕阳将落，寒鸦归巢，光线暗淡、鸦声凄婉，极易引发孤独迟暮之感和对旧人的怀念。
• 柳塘新绿：早春时节池畔柳树发出新绿，本为美好景色，却以乐景写哀情，反衬愁绪更浓。化用'细柳新蒲为谁绿'之意。
• 却温柔：'却'字转折，写出眼前景色的温柔与内心愁绪的不一致。王夫之谓'以乐景写哀，一倍增其哀乐'。
• 不信人间有白头：以假设语气强调离恨之伤人——若非眼前充满了离恨，真不信思念竟能使人白了头发。言外之意是殷切希望世间再无离恨。
• 小红楼：女主人公与心上人曾经共同生活过的地方。'重上'是为了重温旧日恩爱，也寄寓着心上人或许仍在楼上的渺茫希冀。
• 频倚阑干不自由：'不自由'即身不由己。明知凭栏无用——行人已在青山之外，却仍不由自主地一次次倚栏远望。痴情之态，尽在此句。

背景

辛弃疾（1140—1207），字幼安，号稼轩，济南历城人，南宋最伟大的词人之一。他以豪放词风著称，然而婉约之作同样动人。词题"代人赋"，即代他人抒写情怀。从字里行间可知，这首词主人公是一位内心充满"离恨"与"相思"的女性。稼轩六百余首词中用《鹧鸪天》调达六十三首，对此调运用得心应手。虽然题为"代人赋"，但在封建社会思妇是一个普遍的形象，词人感同身受，写来情真意切，不隔不虚。也有学者认为，辛弃疾可能借"代人"之名，寄托自己报国无门、壮志难酬的幽愤。

赏析

此词上阕以景起笔，"晚日寒鸦一片愁"先写暮色中萧索之景——夕阳将落、寒鸦归巢，光线暗淡而鸦声凄切，正合主人公满腹愁绪；紧接着"柳塘新绿却温柔"却以早春新绿的美好之景作对比，一愁一温柔之间，哀情反被倍增。"若教眼底无离恨，不信人间有白头"两句以假设语气翻进一层，将离恨之伤人推向极致——若非离恨缠身，谁信思念竟能白人头？下阕由抽象的愁转入具体的行为：肠断泪收、重上小红楼——昔日与心上人同游之地，今日独登，只为重温旧梦。结拍"情知已被山遮断，频倚阑干不自由"是全词最动人处：理智上明明知道青山遮断、望人不见，情感上却身不由己地一再倚栏远望。一个"频"字、一个"不自由"，将痴情女子的执着与无可奈何写得入木三分，令人感叹不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