遣悲怀三首一

原文

译文

谢家最受宠爱的小女儿，下嫁给我这个穷书生，百事都不顺遂。

她见我少衣，翻遍梳妆箱寻找；央求她买酒时，又拔下金钗换钱。

野菜充饥，她甘心吃豆叶为食；落叶当柴，只靠院中那棵老槐。

如今我的俸钱每月超过十万，却只能为你备办祭奠，又为你修斋超度。

注释

• 谢公最小偏怜女：以东晋谢安最宠爱的小女儿谢道韫喻指亡妻韦丛。韦丛出身京兆韦氏，为太子少保韦夏卿之女。
• 黔娄：春秋时齐国隐士，终生贫贱。元稹以此自况，写两人贫贱夫妻的身份。
• 百事乖：诸事不顺，形容婚后生活困顿。
• 泥：此处读 nì，动词，意为用软言柔语央求。
• 长藿：藿为豆叶，古人以豆叶为野菜，写饮食清苦。
• 奠：祭奠亡灵。
• 斋：设斋，指请僧众做法事超度亡灵。

读音

• 泥（央求义） nì 此诗"泥他沽酒拔金钗"中读 nì，动词，意为用软言柔语相求，非泥土之义。 教育部《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》
• 藿 huò 豆叶。诗中"甘长藿"写以豆叶野菜充饥。 教育部《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》
• 箧 qiè 小箱子。诗中"画箧"指有画饰的衣箱。 教育部《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》

背景

元稹原配韦丛出身京兆韦氏，在他贫贱时结缡，婚后约三年即病逝。元稹后来仕途显达，追念亡妻不能享富贵，作《遣悲怀三首》。第一首以贫贱夫妻的日常生活回忆，对照今日富贵无人共赏的悲哀。

赏析

此诗全凭日常细节承载巨大悲痛。首联以门第对贫贱：谢家女下嫁黔娄，开篇即定不偶之调。颔联最动人，搜画箧、拔金钗，皆极小之事，却最见夫妻情深——这些细节不靠华丽辞藻，自有千钧之力。"泥"字尤为传神，写出妻子甘愿为丈夫奔波的温柔。颈联写饮食清苦，"甘"字又见乐观与坚韧。尾联陡然一转，"俸钱过十万"与"营奠复营斋"形成无法弥合的断裂：富贵到手，爱人已逝。物质越丰裕，遗憾越深重。全诗不写一句"我思念你"，却处处是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