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李白二首一

原文

译文

生者与死者分别，已哭到哽咽无声；生者与生者分别，却总是悲伤不尽。

江南是瘴气疾病之地，被流放的人久久没有消息。

老朋友出现在我的梦中，是因为知道我一直深深挂念你。

但我恐怕那不是你活人的魂魄，路途太远太凶险，难以测度。

魂灵来时穿过青翠的枫林，返回时穿越昏暗的关塞。

你现在身陷法网，怎能有翅膀飞到我梦里来？

落月照亮了满屋的屋梁，恍惚间仿佛还映照着你的面容。

江水深沉波浪辽阔，千万不要让蛟龙将你伤害。

注释

• 梦李白二首：杜甫思念李白所作组诗。此为第一首。
• 吞声：悲痛至极，哭到哽咽无声。
• 恻恻：悲伤貌。生别虽不及死别决绝，却因牵挂不断而更觉绵长。
• 瘴疠：南方湿热之地产生的瘴气和疾病，古人认为其地险恶难居。
• 逐客：被流放的人，此处指李白。李白因参与永王李璘幕府获罪，流放夜郎。
• 明：动词，意为"知晓""明了"。"明我长相忆"即"知道我一直深深挂念你"。
• 平生魂：活着的人的魂魄。李白当时尚在人间，杜甫怀疑梦中相见的不可能是其真魂。

读音

• 关塞 guān sài 塞在此处读 sài，意为边塞关隘。 教育部《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》

背景

李白因参与永王李璘幕府获罪，于至德二载被流放夜郎。杜甫在长安思念这位挚友，担心其安危，连夜梦见李白，写下《梦李白二首》。第一首专写梦境，从生死之别写到梦中相逢与醒后关切，倾诉了对友人命运的深重忧虑。

赏析

全诗以梦为线索，感情层层推进。开篇"死别已吞声，生别常恻恻"以死别反衬生别——死者已矣，生者却因未知而更觉牵挂无尽。"江南瘴疠地"四字浓缩了对流放之地的恐惧。梦中故人到来本是大慰，杜甫却立刻怀疑"恐非平生魂"——因为路远难测，因为对方正"在罗网"，理性上根本无法相信其真来。醒后"落月满屋梁，犹疑照颜色"，月光与面容叠合，梦与现实的边界消融，最见情深。末句以蛟龙为喻，将醒后的担忧推向极致，全篇一气贯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