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96 首

同诸公登慈恩寺塔

唐 · 杜甫 约 3 分钟 难度 4/5

原文

高标跨苍穹,烈风无时休。自非旷士怀,登兹翻百忧。

方知象教力,足可追冥搜。仰穿龙蛇窟,始出枝撑幽。

七星在北户,河汉声西流。羲和鞭白日,少昊行清秋。

秦山忽破碎,泾渭不可求。俯视但一气,焉能辨皇州?

回首叫虞舜,苍梧云正愁。惜哉瑶池饮,日晏昆仑丘。

黄鹄去不息,哀鸣何所投?君看随阳雁,各有稻粱谋。

译文

高塔耸立横跨苍穹,狂风劲吹无时休止。若非旷达之士的胸怀,登此高塔反会生出百端忧虑。

这才知道佛教形象教化的力量,足以助人穷高极远地探寻幽微。仰望穿过如龙蛇盘曲的阶梯,才走出交错幽暗的围栏。

北斗七星在北窗外闪烁,银河西流声淙淙可闻。日神驾着日车匆匆驶过,人间正是少昊掌管的清秋。

远望秦岭山川仿佛破碎,泾渭二水的清浊难以分辨。俯视大地但见混茫一气,怎能辨认那皇都长安?

回首遥叫虞舜,苍梧之上愁云惨淡。可惜那瑶池上的饮宴,日暮时分还在昆仑丘上酣乐。

黄鹄高飞不息,哀鸣着不知投奔何方?你看那随阳而迁的大雁,各自忙着谋求生计。

注释

  • 慈恩寺塔:即大雁塔,唐代长安著名佛塔,位于长安城南慈恩寺内。
  • 象教:佛教设形象以教化众生,故称'象教'。
  • 冥搜:穷高极远地探寻幽微的道理。
  • 七星在北户:北斗七星位于北方,登塔后仰见七星在北窗前,极写塔之高。
  • 羲和:神话中的日神,驾日车运行。
  • 虞舜:此处借指唐太宗。太宗受高祖禅让登基,故称虞舜;苍梧为舜葬地,指代太宗昭陵。
  • 瑶池饮:《穆天子传》载周穆王登昆仑之丘,与西王母宴会于瑶池。此借指唐玄宗与杨贵妃在骊山饮宴作乐。
  • 黄鹄:志存高远的大鸟,喻贤能忧国者。杜甫自比黄鹄,哀鸣徘徊不忍远离危局中的皇州。
  • 随阳雁:随太阳温暖而迁徙的候鸟,喻趋炎附势、只顾私利的小人。

背景

唐肃宗乾元二年(759年)秋,杜甫与高适、岑参、储光羲、薛据等友人同登长安慈恩寺塔。当时天下承平已久,但玄宗怠于政事,国事全凭李林甫处置。李断绝言路、嫉贤妒能,唐王朝虽号称升平,实则政治昏暗、危机四伏。杜甫时年不惑,旅食京华多年,应制举被李林甫排挤,身份依然是'布衣',深忧国事。同登诸人中,高适所见'千里何苍苍',岑参所见'万古青濛濛',唯杜甫见到'秦山忽破碎,泾渭不可求',其忧国之心迥异于他人。

赏析

此诗前半写尽穷高极远、可喜可愕之趣:从高标跨苍穹的非凡气势,到仰穿龙蛇窟的艰难攀登,再到七星在北户的壮阔视野。后半转入深沉感怀,借虞舜追思太宗清明政治,以瑶池饮暗刺玄宗骊山享乐,更以黄鹄与随阳雁对比,写出贤者忧国与小人趋时的分途。杜甫正是那只哀鸣不已、徘徊不去的黄鹄——众人皆醉我独醒。清代杨伦评此诗'气魄力量,自足压倒群贤,雄视千古',与同题诸作相比,其浑涵汪茫、千汇万状的气象,确为登临诗的压卷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