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齐二首

原文

译文

君王因一笑倾心于美色，国家便随之覆亡；何须等到宫门荆棘丛生才值得伤叹。

小怜玉体横陈侍奉君王的那一夜，已有人报称北周军队攻入晋阳。

那巧笑嫣然哪里抵得上处理万机要务，最倾国倾城反倒是在她穿着戎衣出猎时。

晋阳已经沦陷了也不回头看看，只请君王再打猎一场吧。

注释

• 北齐后主高纬：北齐末代皇帝（565—577年在位），以荒淫无道著称，时人称之为'无愁天子'。
• 小怜：冯淑妃，名淑，小字小怜。北齐后主最宠爱的妃子，能弹善歌舞，深受宠幸。
• 荆棘：晋时索靖预见天下将乱，指着洛阳宫门铜驼叹道：'会见汝在荆棘中耳！'此处借指亡国后的凄凉景象。
• 玉体横陈：语出司马相如《好色赋》'花容自献，玉体横陈'，形容妃子侍寝之态。
• 晋阳：今山西太原，北齐军事重镇。公元577年北周武帝攻破晋阳，北齐遂灭。
• 万机：指帝王日理万机，处理国家政务。以美女'巧笑'对比治国'万机'，轻重一目了然。
• 更请君王猎一围：据《北齐书》载，周师取晋阳时，高纬正在猎场，淑妃请求再猎一围才肯离去，极写其昏聩荒淫。

背景

北齐后主高纬宠幸冯淑妃（小怜），荒淫无度，不理朝政。公元577年，北周武帝攻破晋阳，向齐都邺城进军，高纬出逃被俘，北齐灭亡。据载，当晋州告急时，高纬正带淑妃出猎，淑妃更请再猎一围才肯离去，以致延误战机。李商隐以这组诗借古讽今，通过讽刺北齐亡国的史实，暗喻当时唐王朝统治者沉溺享乐、不思国事的现象。

赏析

第一首以议论起笔，"一笑相倾国便亡"暗用周幽王宠褒姒亡国故事，"何劳荆棘始堪伤"借用索靖铜驼荆棘之典，两句意脉相连而毫无用事痕迹。后两句撇开议论，将淑妃"玉体横陈"的秽艳画面与"周师入晋阳"的亡国危局组接在一起——两事相隔尚有时日，以"已报"二字强行扯到一时，超前夸张，对比惊心动魄。第二首议论完全融于形象，以反语冷嘲——"巧笑知堪敌万机""倾城最在著戎衣"，一女与天下，孰轻孰重不言自明。结句模拟淑妃口吻"更请君王猎一围"，在十万火急的时局下仍要再猎一场，将帝妃死不觉悟的淫昏刻画入木三分。两首均以强烈对比取胜，不着一字而批判锋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