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丛花·溪堂玩月作

原文

译文

圆月斜照，江面如镜倒映长空，水波中隐现一片寒光。

醉倚高楼栏杆，人影如画；隔着烟雾迷蒙的村落，不知何处传来渔人捕鱼的敲击声。

乌鹊倦于栖息，鱼龙惊跃水面，星斗静静挂在垂杨梢头。

千顷芦花飘飞，水色迷茫，整个江乡沉浸在秋色之中。

楼台中恍若游仙入梦，又仿佛置身洛水之滨、潇湘水畔。

夜风露气浩荡清肃，月光下山河的影子缓缓流转，自古至今只照见一片凄凉。

注释

• 冰轮：月亮的别称，形容皓月如冰盘。'斜辗'之'辗'字写出月轮倒映江面、随波缓缓移动之感。
• 江练：以白绸比喻清澈平静的江水，语出谢朓'澄江静如练'。月光与水色浑然一体，故曰'隐寒光'。
• 鸣桹：桹即长木板，渔人捕鱼时敲打船舷发出'桹桹'声，惊鱼入网。又作'鸣榔'。
• 鱼龙：复合词偏义，此处实指鱼。月光照射或渔人鸣桹，使鱼惊跃水面。
• 洛浦潇湘：洛浦指洛水之滨，传说宓妃出没之处，曹植《洛神赋》即写于此；潇湘指湘水，屈原《九歌》写湘水之神。此处以神话仙境烘托秋江月夜的神奇之美。
• 风露浩然：夜风寒露之气浩荡清肃，写秋意浓重、寒气逼人，为结拍'凄凉'蓄势。
• 山河影转：月光移动，山河的影子随之转变。暗示词人玩月之久，同时空间由'溪堂'推向广袤山河，境界宏阔。

读音

• 桹 láng 长木板，渔人用以叩舷捕鱼。 《汉语大词典》

背景

陈亮（1143—1194），字同甫，号龙川，永康（今浙江永康）人，南宋著名的爱国思想家、词人。他一生力主抗金北伐，多次上书朝廷陈述恢复之策，然而不被采纳，反遭陷害入狱。此词作于作者在家乡溪堂玩月之时。南宋偏安一隅，半壁江山沦于金人之手，词人面对秋江皓月，虽通篇描绘瑰丽之景，却在结拍处透露出深沉的兴亡之感。词风既非纯粹的豪迈奔放，也不囿于幽雅秀丽，而是融风景之美与家国之痛于一炉，别具一格。

赏析

此词以"玩月"为线索，景象大开大变而布局井然有序。起首"冰轮斜辗镜天长"以辗字传神，写月轮在江面缓缓流转，与"江练隐寒光"勾勒出月光水色交相辉映的壮阔图景。上阕由"危阑醉倚"转入江乡夜色——隔烟村而闻鸣桹，乌鹊倦栖、鱼龙惊起、星斗挂杨，从听觉到视觉、由远及近，使画面充满生意。过片"芦花千顷水微茫"将镜头拉远，千顷芦花、渺茫秋色笼罩整个江乡，境界极为瑰伟。下阕"楼台恍似游仙梦"以洛浦潇湘的神话色彩点染眼前之景，正写得迷离恍忽，结拍陡然一转——"风露浩然，山河影转，今古照凄凉"，气象由飘逸跌入沉郁。半壁江山沦丧、抗金志业成空，千古明月照见的原来是家国兴亡的无限悲凉。全词以景起、以情结，将玩月赏景的情事推向感时伤世的宏大境界。